呈寇公二首

宋代 · 蒨桃

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
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

风劲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
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歌女清唱一首歌曲就可得到一束绫罗的酬答,但是她自己心中仍嫌报酬太少。
不知在夜窗下织绫罗的女子,要操作多少次梭子才能织成这一束绫罗啊?

冷风大而织女的衣服单薄,双手冻得一次次呵气取暖,幽暗的窗下只听到梭子来回的轧轧声。
寒冬腊月一日的时间特别短,织得的绫罗短得不满一尺;哪里及得上歌女唱一曲来得轻松、所得又多啊?

注释

寇公:即北宋大臣寇凖,宋真宗时曾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封莱国公。
绫:一种很薄的丝织品,一面光,像缎子。
美人:歌女。
萤窗:晋人车胤以囊盛萤,用萤火照书夜读,后以萤窗喻勤学苦读。此处用以形容织女夜里辛勤织绫。
风劲:《苕溪渔隐丛话》、《诗人玉屑》、《锦绣万花谷》作“夜冷”。
屡(lǚ):屡次,多次。呵:口中呵出热气。
轧(yà)轧:象声词,形容织机运转时发出的连续的声响。
寒梭:冷天里的梭子。
腊天:指寒冬腊月。
日短不盈尺:古人常以日影的长短来估计时间。
妖姬:妖艳的歌女。一作“燕姬”。

创作背景

蒨桃是北宋名相寇凖的侍妾。寇凖在当时是一位比较正直、有功于国的大臣,但生活上非常豪华奢侈,《宋史》本传说:“准少年富贵,性豪侈。”欧阳修《归田录》也说他“早贵豪侈”。《呈寇公二首》就是蒨桃针对他的一次豪侈之举而作的。《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四十有段记载:“公自相府出镇北门,有善歌者至庭下,公取金钟独酌,令歌数阕,公赠之束彩,歌者未满意。蒨桃自内窥之,立为诗二章呈公云……”宋阮阅《诗话总龟》前集卷二二引《翰府名谈》也有相似记载,讲的就是蒨桃作这组诗的背景。

赏析

第一首诗揭示了歌女易获赏赐而织女辛劳无赏的现象,表现了作者对不合理的社会现象的指责和对织女的同情。第二首如为织女代言,道出了织女在寒冬里辛苦劳动反而比不上歌女唱一曲歌所得的赏赐这样一个辛酸事实。这两首诗语言平直朴实,描写生动形象,都运用对比手法,取得鲜明的艺术效果。

蒨桃这组诗的第一首,是用对比的手法,揭示一个不合理的社会现象。

一二句写美人。“一曲清歌一束绫”表明寇凖对歌女的赏赐极多,而这么多的赏赐,“美人犹自意嫌轻”,说明歌女索取赏赐的不知满足,而且寇凖的毫不足惜而滥施赏赐。

三四句转写织女的辛劳。设问而不答,而答案自明,织女织绫非常辛苦。两相对照,蒨桃深感不平,因此她要站出来说话,表现了蒨桃对不合理的社会现象的指责和对织女的同情。此诗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寇凖追求奢侈豪华的生活作风。全诗出语坦率,倾向鲜明。

第二首,蒨桃犹如是在为织女代言了,因此这四句很像是织女的独白。这个独白道出了如此一个辛酸事实:北风猛烈地吹着,一年四季为人织绫的织女自己“可怜身上衣正单”。她在那幽暗的窗下,一刻不停地投梭织绫,只听得织机轧轧地叫着。天冷极了,那梭子握在手里也是冷冰冰的。虽然“鸡鸣入机织”,可是冬天日短,往往整天也织不满一尺。人是这样的辛苦,根本比不上那位妖冶的歌女,唱一曲歌就能得大量赏赐。这段代言,语意沉痛,辞气哀怨,表达了蒨桃对处于生活底层的织女们的深切同情。

作为一个侍妾,地位是很低下的,所以她才能如此真切地体念到织女的苦楚,而以诗的形式向豪侈的寇准进言,很像白居易的“唯歌生民病”的讽喻诗。这位不谙蚕织苦、只知挥霍的相爷看了蒨桃的诗,却对蒨桃之言颇不以为然,步她第二首诗的原韵,写了一首《和蒨桃》,直言不讳地回答道:“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君休问,且向樽前听艳歌。”说他要及时行乐,还要听歌。要听歌就要大量赏绫,蒨桃的诗等于没有做,反映了这位宰相思想的另一面。

然而蒨桃是可敬的。一个地位卑下的侍妾,她在寇凖宴乐之际不去乘兴助乐,反而作诗批评一位堂堂的当朝宰相,她知道寇凖可能会发怒,但是她敢说,她有足够的勇气来诉说不平,又有足够的勇气来写出不平之鸣。这是一个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才女。其诗其人都博得了千百年来读者们的爱戴和尊敬。